楔 子
那是个阴暗的傍晚,空气是压抑阴沉的,我在一家常去的破落小酒吧里一个人喝着闷酒。
“嗨……”,他突然走了过来,懒懒地打了个招呼后坐在我的旁边,英俊的脸上满是疲惫。
“刚来?”我随口问了他一句,替他叫了份酒,他却挥挥手拒绝了。
“来份威士忌。”他对调酒师说,转头向我解释,“很早就来了,但不想说话,所以一直没出现,但看到你还是忍不住了。”
“怎么了吗?”我细细打量了他,这时我才明白他的表情应该是苦涩才对。
“发生了一些事情……。”他长叹了一口气,明亮的眼角闪闪的,那是泪吗?我低下头,喝了一口酒,没有问。
然后,他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故 事
——————————————————————————————————
故事开始之时,我就处身于开始之地,但愚笨的我啊,却没有感觉到那不可捉摸的未来。虽然我看到了开始,呵,却没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玖卡三年 卡斯提波大陆 魔邪
——————————————————————————————————
“那是怎么开始的呢?”他喃喃地说,眼神一片茫然,他已经回到了往昔,回到了故事的肇始,回到了美丽而又酸涩的过去。
“我只是个普通的骑士,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还要因为骑士的身份饱受歧视,而像我这样没钱没能力的骑士,连Fatima都没有……真是落魄啦。我从没觉得做为一个骑士有什么可夸耀之处,直到我遇见她……”他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着,发出了清脆透明如水晶般的声音。
我注视着他,在今夜昏黄的灯下,他看起来特别疲惫,可我什么也帮不到他,我所能为他做的,只是做一个好的听众,静静倾听他的故事。
“她认我为主人时,我真的吓了一跳,因为我不是个强的骑士,而她……却是个优秀的Fatima。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虽然我们穷,但我们过得很快活,我们一起游历了很多地方,一起结交了很多朋友,那真是段快乐的时光……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是个粗人,说不清楚,我只能说我爱她。她是那么体贴我,她比我大很多,战斗经验比我丰富,她总是指点我,教了我很多东西,那么温柔的声音,那么美丽的微笑。可我……我真是个不争气的主人。我还是那么不成器,连驾驶MH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当战争开始的时候,我只能以忍者的身份参加战斗(注1)。”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只烟,一口接一口地猛抽。我温和地夺下了那支烟。“喝酒就算了,抽烟等你说完了再抽吧,这样很伤身体的。”
“她也这么说过。”他咧嘴苦笑,“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离开她参战……”他咬紧了牙,手中的酒杯猛然爆裂。
酒保匆匆赶过来,熟练地处理了一片狼籍的桌子。熟练的动作,司空见惯的表情。相同的悲剧一直在上演吧,一直地重复,一再地重演,简直是可厌的。我转过头来看了看他,曾经神采飞扬的他,如今却是一副颓废潦倒样子。再怎样简单的悲剧,对当事人永远是一种鲜明而又生动的痛苦吧。我递给酒保20费钞,挥挥手让他离开了。他的手被玻璃划破了,小小的伤口细细碎碎地流着紫羌色悲怆的血。我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他上药,止血。他却恍然未觉,我叹了一口气。但愿我能帮助他,但愿?我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即使我逃避自己身为Fatima的命运,但我已无法摆脱我的过去,它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深深溶入我的血液之中,无论怎样,我都已经无法抹去它(注2)。所以,我的热情只能在我所控制的范围内安全地燃烧,我是个普通的Fatima,不能承受太多的激情。我淡淡地无声地对自己笑了。所以,即使发生了什么事,我也能一个人承担。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帮助他呢。
“我去了前线,”他继续叙述他的故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知道的……什么都说不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所以把她托付给我的一位很可靠的骑士朋友。我以为我考虑得很周全了,但是我却没考虑到……!”他以手掩面,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沉的呜咽。我静静地喝着酒。良久无言。
“战争持续了三个月。”他勉强平静下来。“我一直收到她的信,小巧、娟秀的字,她说她生活得很好,我的那位骑士朋友对她很好,她和他的Fatima也相处得很好。她还叮嘱我要小心,要我注意身体。那些信……”他的表情甜蜜而温柔,声音轻柔,他已经幸福地沉入回忆之中。
可是,在一瞬间,他的嘴角毫无生气的耷拉下来。
“一个月之后,战争开始一个月之后,她的信突然没有了。我很担心,她是出了什么意外吗?还是信没有及时送来?她不会无缘无故和我失去联络的。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回去啊。但那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我什么也无法做……过了不久,她的信又来了。”他落寂地苦笑。“她在信上解释说她生了一场病,因此没能写信给我,让我担心了,很对不起之类的。还说因为生病,手没什么力气,字写得乱七八糟,希望我见谅。我接到她的信那么开心,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真是个笨蛋!
”
他的叙述几次被无法抑制的哽咽打断,凄凉无助而又短促的呜咽,似受伤的兽。
柔和的灯光下,黑人乐手在吧台一角如泣如诉地吹奏着金色的萨克斯风,忧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黑人蓝调如流水一样缓缓流泻,弥漫在酒吧的每个角落。
“之后她断断续续地写了一些信来,那是我在战争中唯一支撑下去的理由,至少她在等待我,她给了我希望,我拼命地活下来,为了她。终于,战争结束了,我回去见她,到那时候,我才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亢奋的话语滔滔不绝地喷涌而出。“她已经死了,在两个月前!那次通信中断的时候,她已死于瘟疫!在她临死之前,她拜托我的那位朋友,让他的Fatima代替她写信给我,不要通知我她的死讯!真是晴天的一个霹雳!我已经买好了戒指,准备向她求婚
,结果……她却不在了,她已经死了!我永远失去她了!永远的…… ”
就像绷到了极限的弦,他的激情从峰顶跌落到了谷地。巨大的痛苦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喉间,他已经无法叙述下去,也没有继续叙述的必要。我不忍地低下头,沉默着喝着酒。夜晚就这么慢慢流过,他一直在灌酒,一杯又一杯,酒精已经让他麻木了。最后,酒吧打烊了,我替他披上大衣,扶着他走出了酒吧。
外面下着大雪,雪白轻柔的鹅毛大雪,静静地在黑暗中翻飞飘落。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我们都打了个寒战。他扬起头注视着天空,看起来清醒了许多。在昏黄的路灯散射的有气无力的光下,我们沉默地走着。我没有看他,因为我知道他在流泪。他也没有看我,因为他知道我也在流泪,为着我们无能为力的命运,为着彼此的悲伤。我们心里所流的泪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脚下的尘土,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谢谢你。”他站在某个路口对我说。
“不用,不用谢我。我们是朋友。”我握住他的手。“你看,我们的手都是冰冷的,所以应该握在一起取暖,我们的心都是悲怆的,所以应该互相安慰。”
“再见。”他忧郁地笑了笑,转身走入了苍茫的黑暗,我望着他的背影,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
骑士和妖精的故事仍在不停的上演,一幕幕的悲剧不断重复,永不停止……只是,我永远记得,那刹那的芳华。
(全文完)
——————————————————————————————————
注1:以忍者身份参战:即是不带Fatima,骑士单身刺探敌人情报。如泉与京巴。
注2:文中的“我”是Fatima,有随身携带药品的习惯,即使“我”已抛弃Fatima的身份,做为一个普通人而活,但过去的习惯却没有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