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邪的故事
(旧作改写)
——文:魔邪·佳寇

那是个小男孩,一身AKD王家的装束,眉宇之间的是愤怒,也是寂寞。我轻轻告诉自己,就是他了。
  “主人。”我轻缓但又坚定地吐出了这个词。一瞬间,他的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藏在天照帝的身后。
  天照陛下轻轻地扶着他的肩,把他从身后拉了出来,微笑着道:“不可以对Fatima小姐无礼啊,说句什么吧。”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她选我做主人是不是因为我很厉害?”
  “是啊。”
  “爸爸妈妈会高兴吗?”
  “会的。”
  “那你就做我的Fatima吧。”
  “是的,主人。”我低头轻轻答道。
  毫无疑问,他还是个孩子,但在将来,他必定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骑士。
  那个愤怒而又寂寞的孩子,叫沙利昂。

  天照·紫成鼎家的长男,天照·迪斯·古利斯·沙利昂王子。


  时间,过起来是很快的……
  “魔邪,魔邪。”沙利昂在叫我,短促而又焦急,颤抖的声音,颤抖的身体。小小的脸上交错着无数泪痕。
  “怎么了,主人?”
  沙利昂扑进了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腰,仿佛那是他仅有的依靠。
  “主人。请放开我好吗?即使是Fatima,也受不了骑士的臂力的。”我忍着疼痛,轻轻对沙利昂说道。
  沙利昂稍稍松开了手。“怎么办?魔邪,我……我把爸爸妈妈杀了!”
  我抬起头,越过沙利昂小小的肩膀,王和他的妻子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杀死他们的小小王子在我怀中哭泣着。“不要紧的,沙利昂,我会保护你的。”我的声音,飘渺得象从远方传来。
那个小男孩的哭声一直一直地回响着,无论多少年后我回想起那一天,那哭声仍缠绕在我的耳边,永远永远……
撕心裂肺。
自那一天起,我成了沙利昂的妈妈。
我永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沙利昂杀死了自己的父母,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做一个好妈妈,沙利昂的好妈妈。

  时间,又过去了很多很多……
  沙利昂还没有完全长大。
  我仍在耐心等待。


  “就那样出去了?到底想些什么啊……”沙利昂站在窗户旁,喃喃地道。窗外,一架巨大的绿色MH在浓重的烟雾中腾空而去。
  “不,那样就好了。能整备、运输那MH的船,AKD并没有啊。”我微笑着回应道,我的沙利昂已经是个好小伙子了,现在的他已经是隐流幻象的总司令,编号4。
  “又给我添烦恼事了,拉克西丝那家伙……”沙利昂的视线随着那架绿色的恶魔一直升上了高空,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您在担心什么皇帝?那MH吗?”
  “那还用说!”我歉了歉身,让沙利昂坐在我的腿上。虽然他还小,但压在我的腿上已经很重了。
  “没有皇帝,谁来统御AKD?看刚才的骚乱不就很明白了!我也长大了!有艾达斯四世才有着王家!我担心他是理所当然的!”我搂着沙利昂笑了。沙利昂,可爱的沙利昂,拼命做一个大人的沙利昂。
  “……可是,”静默了一会之后,沙利昂又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她……是妖怪吗……”
  “乖,乖,害怕吧……沙利昂……”我微笑了。真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我说过了,那女孩是很可怕的。”我的妹妹,拉克西丝,她大概让沙利昂很吃了些苦头吧。
  “我和祖穆不同!我是真的小孩呢~~!”沙利昂的小脸跨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乖,乖,真亏了你能忍耐到现在,你可以好好哭了。”我轻轻抱着沙利昂,柔声道。
  “哇!我好怕啊!妈妈!”沙利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痛哭了起来。
  “乖,乖,好孩子,好孩子,”我拿出手帕抹去沙利昂满脸的鼻涕眼泪,“身为天照王子的人,要挺着点!你身边有我在,振作点!”
  “妈妈,你要陪我哦,别讨厌我!要是你抛弃我,我不会原谅你的!会像对我亲生父母一样杀了你的!”
“放心,我是电脑,是不会背叛沙利昂的。等你堂堂地长大成人,受封斑鸠王子之名后,我将名副其实地成为你的伙伴。在那一天之前,我将全机能休眠,不是巴兰榭父亲大人的‘魔邪’,而是沙利昂……你的妈妈……”
沙利昂,妈妈不会背叛你的。一直记得多年前你杀死父母时绝望的哭声。如果我背叛你,那你就撕开我的心,挖出我的肺吧,因为你竟会让你如此痛苦。所以,妈妈绝不会背叛你的,绝对不会。
不过,沙利昂,在众人面前即使年幼但仍然威严而强大的沙利昂,你软弱的模样,只有妈妈我才看到呢。
  窗外,烟雾正袅袅散去,沙利昂在我怀里熟睡了,我轻轻地吻了吻沙利昂的额头,淡色的唇彩在沙利昂的额头印出一个浅浅的印子,那是我对他的爱。


  花开花谢,时间慢慢消逝,我看着沙利昂慢慢长大,我现在已完全是个好母亲了。


  那天,成人仪式开始。沙利昂红着脸,女官们为他换上正式的礼服。我站在殿外,也换上了新的Fatima服。沙利昂一转头,看见了我就不知所措地叫了起来:“妈妈!”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羞涩而又新奇快乐的脸,快乐的表情,快乐的声音。
“成人以后不可以叫我妈妈了。”我温和地告诉他。
沙利昂有点不解。
  “主人……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那是重新成为Fatima的我的第一句话。
我真的等待这个吗?

  时间是过起来很快的一种东西,这我早已知晓。我一直在沙利昂身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为一个出色的骑士,看着他娶妻生子……
  现在……沙利昂在渐渐老去,他的皮肤开始松弛,有很多皱纹,身体有些微微发胖,但动作仍然矫捷,头发变得稀疏,我要开始随身携带一些急救药物。我讨厌天照陛下,时间对他没有效用,而沙利昂却日渐老去。
  我也恨我自己。
  时间仍然不紧不慢地向前,没有改变,我恨它这种不动声色的阴险。

  沙利昂的葬礼在一个晴天举行,那天阳光灿烂,灿烂得近乎温柔。沙利昂在这样美丽的阳光下永远离开了我。我站在沙利昂的墓前,很久很久,很多人来来去去,他们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做了些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泥土慢慢落下,很快棺木就会被掩盖。土地的裂口慢慢合拢了,我再也见不到沙利昂,它藏起了我的快乐,我的忧伤,我的一切都已经埋入那个黑色的裂口。风呼呼地吹着,我的丧服太大了,它凄厉而又绝望地在我的身体上扑打着,像一只歇斯底里的黑鸟。最后,所有人都走了,他们说让我静一静,我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我一个人站了很久,然后走了。一切都会过去,我不可能永远站在墓碑前,今天这样的悲伤总有一天也会淡忘,人生不过如此,只有遗忘过去,才会活得下去。我会有新主人,会继续驾驶MH,我本来就是为此而生,总有一天也会为此而死,没时间为已死的旧主人伤春悲秋。
只是……
我曾是……一个母亲……
  

  天空中是无数明亮的星星,月亮随随便便地挂在一个角落,发着自己亘古不变的光。夜空是让人痛苦得叹息流泪的蓝紫。空中宫殿是一个模糊的剪影,模糊得让我疑惑,它是真的吗?我真的在上面生活了那么多年?
  这是个奇妙的夜晚,一切都象在梦中,虚幻,不真实。静静的夜,半明半暗的灯火,冷冷的空气,这样的夜晚,可会下雪?
  我披上斗蓬,走出了宫殿。夜晚特别寒冷,而月光却特别明亮。远远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我一个人。这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吗?这宇宙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把头埋在两膝之间,月光无动于衷地照着我。沙利昂……沙利昂……
  我是你的妈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