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 可 明 白

——文:魔邪·阳子·发条小狗卡卡寇(bygone)

打开天台的门时,总有点期待。

天台上安静无人,阳光懒懒照射,睫喜欢倚着栏杆看着下面的景色。其实她有点恐高,若是看得太分明会晕眩,但她还是看,兴致勃勃,兴高采烈。有时候会约朋友上来,仍是靠着栏杆畅谈。渐渐的她爱上这块地方,除了她,没人来这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倚着栏杆席地而坐,背紧紧靠着栏杆,有个依靠的东西舒服很多。

不知为什么,睫发现自己很喜欢靠着什么。出去吃饭的时候,同席的朋友总是不住提醒她,你的胸口又顶着桌子了,离远点儿。她听了,恍若梦中惊醒,把身子往后一缩。然后,又渐渐倾过去倾过去,终于又紧紧抵着那桌子。为什么?不知道,大概已经成习惯了吧,怎么也改不掉。吃饭的时候略不小心,星星点点的油水便会洒在衣服上,然而总是改不掉这习惯。总是慢慢靠过去靠过去,仿佛这就是依靠了。

去天台要爬一道梯子,那是一根根钢筋,弯成整齐的方型,排列齐了,牢牢地砌进墙里。睫每次去天台都辛苦地在那道简陋的梯子上爬上爬下。细长的雪白手指紧紧握住生绣的钢筋,把铁锈和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纂进手里,然后她爬上去,带动着全身的重量,缓慢而镇定,不可动摇地爬上去。她上得很稳,速度适中,到了顶,她把盖着出口的铝制的简易盖子一推——门开了。

天台上永远空荡荡,本来有些废弃物丢在天台上,睫也把它们扫扫带走扔了。这里,是她的天地,她在这儿轻松自在,乐得清闲。有时带书上来看,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轻松消磨过去。她越来越爱这里,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等遇到了显辉,睫把他带到了自己的秘密花园。那个小地方不值得炫耀,但对睫来是说那是珍宝。等有了心爱的人就想着与他一起分享自己内心的珍宝。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梯下,两个人爬上了天台。这是第一次有男性来到这里。

显辉踩着梯子爬上去,显然他不能适应这道梯子,钢筋对他来说太硬了也太细了,而且还有着铁锈。碍着女友的面子还是勉为其难上去了。

上了天台,他吹声口哨:“这地方不错。”转过身来会心一笑,“一个人也没有。”睫没反应过来,“什么?”显辉已经搂住了她,他的脸,压了过来。睫吓了一跳,下意识里知道应该闪避,但是不知为什么全身无力,脸烧得通红,一直烧到耳朵,但她还是一把推开了显辉。显辉吃了一惊,随即笑了,“对不起,我没征求你同意。”睫嗫嚅着说不出话,面红耳赤。显辉两言三语的把话题带过,睫才好受点。

晚上,睫一个人来到天台,怔怔地坐在那发呆。想着白天显辉的拥抱和那未遂的吻,脸又烧红了。也许应该让他吻?睫有点后悔,又宽慰自己,还有以后呢,以后还有机会。想想脸又烧得更厉害,自己竟然在期待他的吻,可是这又有什么错呢,爱一个人便期待他。睫仰脸对着天空,抑制不住地微笑。

不过睫想错了,他们没有下一次的机会。到他们分手,他也没有再吻她,是没有机会,还是不想,永远无法确定。睫想到那次在天台上,不知道该是庆幸自己拒绝了呢还是该后悔拒绝?永远不知道了。

身边的朋友不是没安慰她,可是依然迷惘,常常坐在天台上整夜,然后裹着毯子迷迷糊糊睡着了。其实对分手并不惋惜,对显辉也已经没有感情,可是,想着那些过往就过了整夜。

不过时间长了就无暇去想那些,毕竟工作很忙,渡过了那最初的伤感,之后也就淡了。朋友们看着也松了口气。睫还是喜欢去天台,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仍旧是一看就几个钟头。

一年之后认识了耀如,两个人兴趣相近,很快熟络。工作之余一大帮志趣相投的年轻人一起出去玩乐,耀如总是对她特别照顾一点,两个人关系渐渐亲密。虽然兴趣相投关系亲密,睫已不敢再冒险,她珍惜的他并不一定珍惜,而且耀如不像是对这些女孩子的小事着心思的人,也许他反而会觉得她琐碎。那个天台,成为睫的秘密,想拿出来给心爱的人,可又怕在他眼里是垃圾。更糟的是,她已经完全不敢尝试。如一只蜗牛,久旱无雨,缩入自己的壳内再也不肯出来。

虽然小心谨慎,但对方追了过来。耀如开始明显地表示好感,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神话语开始有特殊的含义,两人打着哑谜,开始如所有进入情网的男女,玩着永不厌倦自古流传的游戏。

暧昧的对话越来越多,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说近也近,可是那道神秘的线始终存在,无法逾越,耀如感到辛苦,不再坚持,最终放弃。睫又是孤身一人。

世纪初的那场流星雨来的时候,天台突然受宠起来,大群大群的人带着棉被零食饮料和心底的无数愿望涌上去。睫没有上去,她甚至没有看流星雨。人声一阵阵传来,发现一颗流星就是一阵狂喜的叫喊,然后迅速在心底许下贪婪的愿望。应该也有人架着天文望远镜在无人的山顶真正地观测这些流星吧。两边欣赏的是它不同的美丽。

然后睫不再去天台,圣地被践踏后就失去纯洁,无人的秘密花园是不能有闯入者的,虽然花园是为被人欣赏而存在。天台的门一直开着,那些闯入者没有基本的礼仪,于是屋顶上开了一片天窗。经过那里时空气总是特别清冽,尤其是冬天,深深吸一口气,那股寒冷一直透到肺叶里,清凉舒服。下雨的时候雨也飘进来,只濡湿那一片地方,积成一小片水洼,无数双脚漫不经心地匆匆踏过,留下一串串肮脏的脚印。天晴的时候阳光投成方型的影,在墙壁上慢慢抚摩。睫无数次匆匆一瞥而过,微小的细节沉淀在记忆里,积成了什么。

最后是那个晚上,睫再次匆匆经过那个敞开的天窗,一片白而小的雪花留住了她的脚步,她抬起头往上看去。

一片片雪花慢慢飘落,轻轻地打着胡旋,不停地从漆黑安静的黑洞飘落,像天上撒下的白色糖果。四周很安静,突如而来的大雪吸了人间的纷扰,掩埋一切。睫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雪花的飞舞,有一两片飘到她的身绊,很快融化,化为一滩春水。雪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略略融化又迅速结冰,雪花还是飘落,平静无声。空气依然清冷,冻彻肺腑。睫的泪无声地流下,滴在地上结成了透明的冰,泪缓缓流下,冰一层层结上去,呈一颗心的形状,那是一颗像水晶一样晶莹透明的心。

有些时候是不可以回头的,否则便会化为盐柱和石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