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下雾,浓雾,不分昼夜地下。玻璃上凝出细细的水珠,水珠吸取着空气中的水份彼此融合,最后终于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在玻璃上拖出一条清晰的泪一样透明的水痕。浓雾亲吻着地面,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渍。树叶上凝出露珠,枝头轻轻一颤就滴了下来,滚落在地上,在积水中划出一道道圆圈。空气中的雾也在凝结着,互相靠近融合,形成大的水滴坠落,下着毛毛的细雨。路边的建筑物成了一团浅浅的颜色,雾隐去了线条和距离,只剩下颜色和阴影。灯光被浓雾散开,渲染成淡淡的光晕。脚下似乎是一条路,看不见起点也看不见尽头,延伸着消失在雾中。我慢慢在雾中走着,身边行人匆匆,浓雾横在之间,遮掩着彼此,仍是只能看见淡淡的灰影。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连日夜的更替也变得模糊,雾暗时是黑夜,雾亮时是白天,有时雾是暖暖的橘红色,那是顶上的路灯散在雾中的光。声音也消失了,被雾吸收了,还是雾遮住了我们的耳朵?声音轻且远,渐渐隐去。空气湿润而清凉,愉快地呼吸着,呼出的白气融入雾中,成为雾的一部分,自己仿佛也溶入了雾中,谁也看不见,安心地一直走下去。
然后薛来了。他也一直在雾中走着。于是,我们并肩而行。有时靠得近,有时离得远。只是默不作声地走着,没有交谈。隔着雾,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感到他的体温,即使隔着雾也一波波传来。我们走了很久很久,头发和衣服上也凝满了水珠,水珠顺着我的头发滴落。我拿出手帕,擦了擦头发和额头。当我抬头的时候,发现薛不见了。
薛确实不见了,既不是走到了我的前面,也不是落在我后面,薛只是不见了。我知道薛确实是存在的,我也确实曾和他在雾中并行,然而薛不见了。我们一直没有交谈,我没有听过他的声音,雾一直没有散,我也没有看清他的脸,我们只是一直在走着,踏过腐烂的落叶,踏过地上的积水,一步一步走着。可是薛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向后望去。雾渐渐消散了,景物重新涂抹上鲜明的颜色和线条,地上是大片大片的水渍,树叶上露珠静静滴落,在水面上激起圈圈涟漪。路向两头延伸着,消失在无尽的远方。一个人也没有,除了我什么人也没有,连来时的脚印也消失无踪了。
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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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这个城市一直在下浓雾,洗了的衣服一直干不了。在雾里走了那么久终于写了这篇文章,写的时候想到伊藤润二的《至死不渝的爱》里那个一直被浓雾笼罩的小镇和那个只在雾中出现的黑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