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之诗
——文:魔邪


A 篇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奇特的感觉,身体并没有受伤,但胸口很疼,每个细胞似乎都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挤压着。这大概就是母亲大人所说的痛苦吧。拉克西丝,我不明白,为什么看着你消失在恩比赞海中,我会产生如此陌生的感觉,是因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吗?母亲大人、莉特拉死去时,我没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我知道我还能再见到她们吗?你的父亲、我的好友巴兰榭博士去世时,我也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母亲大人说那是悲伤,似乎有点相似,又不完全一样,难道悲伤也有好几种吗?人类的情感……那不是我所能理解的东西。
我知道什么时候应当哭,什么时候应当笑,可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有各种各样的感情,我完全没有感情,既不会爱,也不会恨。母亲大人担心这样的我无法统治一个国家,花了50年的时间将我控制培养为一个会哭会笑的正常人,可我真的正常吗?我比谁都清楚答案。我诅咒这样的自己。拉克西丝,大概只有你会在了解我的真面目后,还能如此地爱我这个怪物吧。可我却已失去了你!我不想失去你,不想让你离开我啊!我的生命会有多长呢,这个不死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呢?所有人都在我的身边来去匆匆,匆匆忙忙地出生,匆匆忙忙地死亡。母亲大人、莉特拉、爱夏、艾克斯、巴兰榭、克利沙利斯……所有的人都会死去,只有我,只有我被留了下来,我就是这样的一个怪物啊!我的心一直是空空的,从没有人能占据。很多人爱我,但我无法回应,我还没来得及将他们放入心中,他们就已逝去……每次都是如此,每次都是……就象一部快放的电影,所有人都快速地运动着,只有我, 只有我一个人,茫然而又手足无措站在人群中,看着人影飞逝,物转星移。我想“爱”,但没有这个能力──我,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真正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但是你,你是不一样的,你走进来了,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你带着温柔、羞涩的微笑打开了我的心。你总是为我着想。你要你的父亲将你改造成意志体是为了我,要他设计战舰“WILL”是为了我,而你现在会失踪也是为了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悄悄占据了我的心,现在这颗心又一下子被狠狠地掏空了!你消逝了,和其它人一样,在我眼前逝去了!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能,拥有如此的力量,我却无法救你,我甚至无法让你重生,因为我没能找到你,黄金骑士也失踪了。或者,这代表着另一种可能?我是否可以期望,期望你还活着?我可以抱着这个微弱的期望吗?或者,这永远只是个期望。
实际上,即使你永远回不来的话,我也只不过是回到从前,象以前一样,一个人活下去,度过永无休止的岁月罢了。反正自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是一个人活着的。可现在我却感到害怕,或者这叫做不安?我现在才真正了解了你所说的那句话的意义,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幸福啊。当巴兰榭告诉我你所说的这句话时,我……我说不清当时的感觉,似乎是喜悦,又似乎是悲伤。我不太有把握,感情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爱你的吧。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为什么我这么愚蠢呢?象矽电脑一样冷静准确的我,为什么会犯下此等低级的错误呢?如今蓦然醒觉,你已不在我的身边。你说得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幸福,可是太迟了。拉克西丝,已经来不及了,你已经离开我,去了我的手所无法到达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拉克西丝。我一直刻意忽视你对我深刻的情意。我甚至告诉母亲大人,我之所以成为你的主人,只不过是为了得到最强的Fatima而驾驶有着她面容的MH罢了。我完全抹杀了你自己的意志。现在我失去了你,也失去了黄金骑士,这样也好,只有你才能驾驶它,也只有你才配驾驶它,而且它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就让它永远陪伴你吧。只是,我,该如何填补你所留下的那个空洞呢,拉克西丝?
拉克西丝,夜幕坠下了,星星升上了天空,水晶杯反射着黯淡的星光,一切都是冰冷的。孤独,正如这缀满了宝石的华丽夜幕一样慢慢地裹住了我,我逃不掉了。拉克西丝,我真想听到你的声音啊,真想听到你轻轻呼唤我:“苏普先生。”一颗泪珠,在我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你我共有的龙遗钻上。如今,这龙遗钻,再也不会发出共鸣了。
拉克西丝,蒂尔塔·贝伦的夜空为我作证,我爱你。


B 篇

苏普先生,现在,您是否安全了呢?幻象骑士们应该将您救起来了。在黄金骑士沉没之前,我总算及时让您脱出了,而我和黄金骑士已无法逃离了。时间不够了,卡拉米迪将要爆炸了,我知道您会做出正确的决定。我很平静,只是有点儿遗憾,无法将黄金骑士送出了。美丽的骑士,真舍不得让它就此消失啊。恩比赞海已经凝胶化了,我知道,我知道您终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只是,苏普先生,大概我们将要永别了……。
我好象在漂浮着……奇妙的感觉。我,居然还活着吗?但,我现在是在那儿呢?无边无际的黑暗,闪烁着无数明亮的星星。这不是我所熟悉的星空,这不是我所熟悉的宇宙,这不是玖卡星团!我居然被爆炸的冲击波带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我明白了,苏普先生,我所害怕恐惧的事终于发生了!命运,残酷的命运终于把我们分开了!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早已预见了这一次的分离。我是怀着怎样的恐惧和怎样的热情祈祷这永不会发生啊!可我就象我那能预见未来的不幸姐妹阿特洛玻丝和可罗索一样,即使通晓了未来,也只能循着命运的丝线,在错综复杂的命运迷宫中徘徊,而不能将指间的丝线引向另一个方向,更何况我只是模摸糊糊地感觉到了一点点未来的光芒。
这残酷的命运,我没想到它竟来得如此之快,幸福的时光是如此短暂,而分离却是如此的漫长。当艾尔梅拉王后说要我逃到数千万光年之外,让您来追我时,我虽然微笑着,但我心中的弦却被这句话狠狠地打乱了。因为,那正是我们的命运啊!
我要求我的父亲,您的好友巴兰榭博士为您设计了战舰WILL,为了能让您乘坐它来寻找我,为了能让您越过数千万光年的距离在“希望”上相逢。那,正是我的“WILL”,苏普先生,您会来找我吧?千万不要以为我已经在爆炸中丧生,请一定……一定要来寻找我啊!而我,也会和黄金骑士一起,努力回到您的身边。
黄金骑士漂流着,没有航线,没有目的地,狭小的Fatima室放大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死寂的宇宙。黄金骑士沉默着,这孩子和我一样,对现在的处境有点儿束手无策,它也正在思考吧。只怕,也和我一样,没有任何答案吧……好孩子,不要紧,我们会回去的。
苏普先生,我该如何是好呢?怎样才能回到您身边呢?我,我实在想回去,想回到您身边,想回到A·K·D,想回到属于你我二人的空中宫殿。
寂寞,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寂寞。从前,我总是陪伴着您,和您在一起。即使您不在我身边,您的国家,您的空中宫殿,您的幻象骑士,您给我的龙遗钻也把我们紧紧联系着。我知道您现在也一定很寂寞啊。我太了解您了,我要比对感情陌生而不了解自己的您更了解您的心。您并非如您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全无感情,您只是对此太过陌生而没有察觉。您其实是个温柔的人,苏普才是真正的您,是您卸下帝王的沉重面具后的解放和重生。
我入城的那一天,您以天照帝那无比高贵的身份和无比美丽的身姿出现在我面前,高大威武的宏德幻象身披绶带站在大厅两侧,您站在大理石台阶上欢迎我。我永远也忘不了这幅景象。大理石冰冷的光辉辉映着您雪白的肌肤,银白色的长发如梦似幻的飘拂着。您看起来是多么高贵庄严!可奇妙的是,在天照帝的威仪之下,我看到了苏普先生!我明白了,苏普先生的温柔亲切与天照帝的孤独寂寞相结合,那才是您真正的内心。没有人比您更孤独,也没有人比您更温柔。在这一天,我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要永远陪伴您,因为,你是如此的如此的孤独……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要父亲将我重造了一次,成为女神。父亲曾问我,为何对您如此执着。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何对您如此在意,这不是小女孩的一时心血来潮,这是我一生的抉择。爱您,苏普先生。对我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像人会自然而然的呼吸,我也理所当然的爱你。
可现在茫茫宇宙,您在何方呢?重逢,太遥远了,遥远的令人绝望。我只希望我们各自的龙遗钻能告之对方的所在,即使相隔数千万光年,也能将我们联系起来。
现在,我要睡了……我不想再想下去了。在开始那长得令人生倦的旅途前,让我休息一下吧。苏普先生……请一定要等我啊,就象您等我长大做您的新娘一样。请一定要等我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