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邪
作者:劳儿斯坦因
出生的时候,名字已经被决定了。魔邪。黑色的味道。樱粟的味道。
她平静地站起来,赤裸,眼睛微闭。墨样的长发上仍有羊水在滴落。身体上的标记异常清晰。触目惊心。她轻轻地抬了抬纤细的手臂,然后看着眼前的父亲。一片死寂。
鉻‧;巴蘭榭看着自己所创作的黑色的女神。他伸出手,把她遮住了脸庞的湿的头发拨开。然后微笑。光开始散去。阴影一点一点爬上她的极瘦的身体,渗入突出的骨骼。
“你的名字,是魔邪,Marjar。Parthenon和Queen已经离开。你,是下一个。”
鉻‧;巴蘭榭转身离开。抛起了一枚圆型的物件。门关上了。把寂静锁给了她。她走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物件。是银币。她记得刚才银币掉落在硬的地板上发出的清晰而好听的声音。她把银币高高地举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图案。有幽然的光。和她的眼睛一样。她于是长久地保持那个姿势。然后松开了手。金属和冰冷的地板相碰的声音再度响起,回声蔓延。

苏普不喜欢新的FATIMA。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强烈的侵入感。坐在那里的仿佛是黑色的雕像,没有一丝感情。女性体的本能令她想要远离这冰冷的机械。她不理解他为何要做这样的FATIMA。
“我不打算把这孩子拿去发表。”
“那么,你的想法是?”
“现有的骑士不适合她。她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发挥作用。”
“你打算冷冻她吗?”
“也许。等合适的骑士出现。”
“......也许我那里会有合适的。但是不是现在。”
“......我信任你。等她的骑士出现,我会让她再度醒来。”
她静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低头看手中的银币。因为握得很久了而有一点湿。色泽暗淡。


等待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在海边。空气咸而湿润。海鸟尖锐的鸣叫冲击着耳膜。海浪从远处袭来,白色的,很高的海浪。冲上沙滩。继而瘫软。她于是在无人的海滩上行走,留下娇小的印记。脚被细小然而锋利的贝壳刺出了血,黑色的血。她没有痛感。她继续走。潮起潮落。细小的脚印里于是注满了水。她的黑色的长发在咸腥的空气里飘。
在海岸的另一边她看到巨大的树,枝叶繁茂。色彩斑斓。黑色的枝桠上有小小的鸟。她想看那只鸟。鸟兀地拍动了翅膀,飞走了。留下一地黑色的羽毛。然后幻化成人。单薄细小。她想走近的时候,闪电划破了阴沉的夜空。海浪轰鸣。然后一切都开始流动,色彩混成一片。一片白色。一切都消失了。她看到父亲。衰老地不成样子。巨大的龙,击毁了一切。美丽的女孩子的眼泪冲垮了漂浮在空中的堡垒。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自己的极瘦的身体开始变形。圆的银币从遥远的云端掉落。急速下坠。发出好听的金属的声音。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有些眩晕。梦的烟雾仍未散去。下坠感。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
小男孩。金色的头发。在哭。她想起小小的鸟。她走近他,轻轻地抱住他。小孩子开始强烈地反抗,抓咬。她于是抱紧他,抚摩他的细细的金发。很快他安静了,开始大哭。她看四周。高大的光洁的柱子。空无一人。除了孩子的哭泣没有任何声音。她闭上眼睛,回想做过的梦。那枚银币,不知道带来了没有。
小小身体累了,睡着了。她抱他上床。空旷的大的床上孩子的身体越发单薄。她看着他,知道自己长眠而等待的,就是眼前的小小的鸟儿。
孩子很寂寞,她很安静。她听他抱怨自己的父母,恶毒之极。她有的是耐心。他总是和她在一起,因为她从不多话。因为她从不露出虚假的笑容。她抱着他,有时候给他讲自己父亲的事情,自己出生的地方的景物。她感到了被需求。第一次。

孩子的名字,是沙利昂。

沙利昂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她松了一口气。她是沙利昂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 沙利昂是她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看到血和凌乱的肢体的时候,她安静地感受风的吹拂。她的冰冻的感情,一丝一丝融化。她拿出许久以前带来的银币,看它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她知道自己的骑士将会长大。她的血液里的某种本能开始苏醒。她不担心自己的战斗能力。她知道和他在一起她将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害怕吗沙利昂......乖,你可以哭了......”
“我是电脑。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等你成人的那一天,我将成为你名副其实的伙伴......”

夜里,刮起了很大的风。她在黑暗中坐起来。任由冰冷的空气切割自己瘦的身体。沙利昂就躺在旁边。安静地睡着。她一直那样坐着。月光洒了进来。长的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不断地飘动。发出很大的脆的声响。幽灵一般。她看窗外。有闪电划破天空。刹那间暗色的天幕变做紫色。空荡荡的卧室里似乎有着极大的力量。命运的力量。她恍惚听到遥远的梦里的海鸟尖锐的鸣叫。

3010年的时候,血腥的味道横扫整个空中宫殿。风带来杀戮的气息。她的血液开始流动。本能苏醒。她知道她的任务即将来临。

沙利昂没有死。迎接他的是成人仪式。她穿上了她早该穿的服饰。她的脸庞从未如此润泽。
“主人!”她微笑。在层层的衣饰下娇艳无比。
“魔邪?”已经换了斑鸠的名字的昔日的小男孩在惊讶中红了脸颊。
她已经恢复了原有的作为FATIMA的机能。从这一天开始她将为他付出一切。她从未如此幸福。黑色的长发在风中不住的飘动。听得到解冻的声音,命运的力量勒紧了她的额头。


3159年的时候,她和死亡共舞。魔邪的名字,如同幽灵一般在战场上散开。她的被封印的能力,狂放地四射。雷德幻象在她的控制下创造着奇迹。她无数次劈开生的世界。她的水晶闪耀光芒。她微笑。

杀戮。暴力。死。混乱。狂花女神。邪魔。

踏过无数的尸体,她异常稳定的精神状态令斑鸠感到恐怖。

“魔邪,你让我害怕。”
“沙利昂,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
“雷德会死掉的。”
“我不会死。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斑鸠日渐老去。时间抓破了昔日柔嫩的皮肤。她抱着他,回想过去。
海鸥尖利的鸣叫错乱了时空。黄沙乱舞。太阳在滴血。巨大的龙会来的。火焰将摧毁一切。
斑鸠松弛的皮肤开始死去。她在黑夜里的梦将要实现。黑色的羽毛落了满地。鸟儿要飞走了。银币从云端坠落。

死亡。

她拒绝承认。她的眼睛大而闪耀着寒光。黑色从未如此笼罩过她。她的水晶开始出现斑纹。她看不到。
午夜的时候,她做了梦。
大风再度吹起。幽灵般的白色的窗帘不断地变换形状。父亲的衰老的面容扭曲。巴兰榭公馆里樱树满树繁华。樱吹雪。血的味道封住了她的喉管。幼时的沙利昂大声地哭泣。她安慰他。她抱着他安慰他。怀里的是冰冷的尸体。闪着寒光的骨骼。她瞪大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她泪流满面。手里握着丢失多时的银币。仍然能发出动听的金属的声音。

“沙利昂,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
她的水晶的斑纹越加动人。

早上的时候她睡去了,握着已经变黑的银币。在斑鸠的灵位前。再也没有黑色笼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