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一角的物语
作者:JagtMirage

星团历XXXX年的卡斯提波地方瓦奇市。

这里是星团中自由者和无法者的天堂,因为在这里,没有任何有约束力的组织或者其他什么的存在,只要你不是脑子秀逗了想去招惹这里真正的主人——那五条龙,你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当然你还要有能够砍掉别人而不被别人做掉的实力。

我也是这里的亡命之徒中的一个,不过,和其他人有一点不同,我并不像他们那样成天为了能过上更好一些的生活或者能挤入到上层一些的社会而忙这忙那,拔剑砍人,抑或被人砍。我是相当的安于这种亡命生活,甚至可以说,我是相当的沉溺于种生活。

我出身于亚特拉——应该是吧,至少那是我第一个有记忆的地方。再具体些,是一个小镇里的一个孤儿院。而另外,还有一样东西也是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就记得的,那就是我身上的骑士血统。由于骑士一直遭受着世人的侧目,因此我从小就相当的孤僻,也借这孤僻来掩藏骑士的能力。不过,在当时还是有两个人了解我的骑士血统,一个是孤儿院的院长,另一个则是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差不多和我同年,而和我一样,她也有着天生的骑士血统,但知道的人也只限于院长和我而已。名字……好像是叫恩蒂雅·冯·罗依思特吧,听说也曾经是个名门贵族,不过,后来不知如何没落得没了声息。唉,那种贵族们的姓氏又长又难记,没落了就没落了吧,平时,我们都用小名叫她“Wind”。

她人如其名,是一个如风一般爽朗的女孩,有着飘逸的紫罗兰色长发和清澈的绿宝石般的双瞳,做起事来总是风风火火,相当的敢做敢为,所以,在那时,她俨然成了那一群孩子中的孩子王。虽然我不怎么合群,和她面对面碰上也只不过三言两语打个招呼了事,但从很早起我就发现,只要能看着她,哪怕是远远地望着她带着那群孩子们玩闹,我就会感到一种宁馨和满足的感觉。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她了。只是,孤僻惯了(应该说是笨拙)的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去做,虽然也曾送过一些小玩意给她,但是更多的还是安于从远处看着她的身影。

在我17岁(*1)的那年,孤儿院来了一个中年的骑士大叔,他是北太阳系的费摩尔人,好像还是单身汉的样子,但他居然把我从那孤儿院带了出来并收养了我,可能是看出了我有骑士的血统吧……由于走的相当匆忙,我在临走时只来得及向朋友们道一声再见,而对Wind的那一份感情就此长埋在了心底,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那位骑士大叔似乎还是费摩尔的贵族,家里面相当的富有,我也因此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还是单身,甚至连Fatima都没有一个……后来才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Fatima,并爱上了她,但费摩尔人一向只认为Fatima是玩偶,因此上流社会极力反对他与他的Fatima相爱。终于,他迫于压力,赶走了那个Fatima,从此就一个人孤单的居住……不过,好像是为了要找个人来继承家名, 他在星团里巡游了几年,才收养了我,好让家族得以延续下去。

虽然我对继承这种贵族的家名并没有任何的兴趣,不过总算,我算是踏入到上层社会了。那位大叔认真地教我各种处世的常识,并传授我各种剑技,看得出来,他相当的努力地想培养我成为一个费摩尔绅士。不过,我实在对这种虚华的贵族社会没有好感,因此除了学剑以外,其他的一切只是敷衍了事。

十几年以后,那位大叔在被公派去卡斯提波时,不幸的被猎人头的砍了……他没有其他的直系亲属,因此我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他偌大一份遗产,以及他的名号。但我并不喜欢做贵族,更不喜欢费摩尔的古板,因此,我只带了信用卡和光剑,就出发到全星团流浪去了。“从道义上说,我也有必要为大叔报仇吧?”对着那一群劝阻我不要出走的人,我只撂下了这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发了。

其实,我一直想去全星团各处看看了。从北太阳系出来,我花了差不多十来年的时间到处闲逛。差不多全星团我全都走遍了,只有亚特拉和蒂尔塔·贝伦没有去过,因为,我不知道回亚特拉后该怎么再去看Wind。

但是,该面对的总该去面对它。终于,我踏上了去亚特拉的路。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当我回到那个院之后,当年的伙伴几乎已经全部都还在,唯独Wind已经离开了。听院长说,她在两三年前一个人离开了,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听到这里,我微微松了口气,但是,心中更多的还是失落感。我失魂落魄般离开了亚特拉,登上了去蒂尔塔·贝伦的班机。

在蒂尔塔·贝伦,仿徨中的我无意识间走到了天照帝大侵攻结束后建成的纪念博物馆。在那里,我看见了我一生中给我以最大触动的东西——那出自天照帝之手的两台猎户幻像。当时,我看得呆了,站在那里几个小时没有移动脚步,直到工作人员关门清场时我才从沉迷中清醒过来。在离蒂尔塔·贝伦时,我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在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做出像那样梦幻一般的MH来。

流浪的终点,我来到了卡斯提波。在那里,我手里的钱是很派得上用场的。在瓦奇市的郊外,我造了一间巨大的地下MH格纳库和整备工厂。但是,我并没有像传说中的整备士雷帝欧斯·苏普那样的手腕,也弄不到绝秘的幻像机的开发资料,一直自己摸索的结果就是,生产出了不少失败的作品。

心灰意懒之下,我封锁了地下工厂,到瓦奇市里混日子去了,在那里,我认识了劳伦斯——酒吧“Dirt”的老板。

酒吧“Dirt”是一家不大的小酒馆,但由于老板劳伦斯消息灵通,常常会有一些骑士来打听消息。除了买消息之外,其实劳伦斯还有一个黑暗中的“副业”——“扫除”的联络人。

所谓“扫除”,其实就是做的就是杀人的工作。当客户上门来后,和劳伦斯谈妥价钱后,劳伦斯就会派出“清道夫”,去把目标干掉。由于他做这门生意信誉很好,定金收一半,成功再收另一半,不能成功的话定金加倍退还,因此生意相当不错。

出于穷极无聊,我也成了“清道夫”中的一员,在“Dirt”寄居了下来。虽说砍人的赏金丰厚,但钱在我来说并不值得我去在乎,我只是为了快感,为了弥补空虚感而砍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砍人的记录也一天天在增加。不过,我砍人是有原则的,如果我认为一个人不该杀或者不值得我杀,我决不会去接这笔生意;而如果我接下了生意,不管目标是天位骑士,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我都会拼了命去把他做掉。而我的运气似乎一直很好,在清道夫中,我的剑技并不是出类拔萃的,但过了这么多时间,别的清道夫都在任务中丧生了,只有我,带着一身的伤痕依然活了下来。同时,我的剑技也在砍人中不断地成长,现在,“Dirt”还剩下的清道夫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劳伦斯也一直没去找其他人来,因为,至今为此,只要我接下的生意还没有失手的记录。

这是一个初秋的夜晚,已经是半夜2点多了,我依然坐在“Dirt”的吧台前悠闲的喝酒。杯里又空了,我抬起头,对劳伦斯打了个手势:“再给我一杯。”

劳伦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倒了杯酒,拿过来给我,把空杯子拿回去时,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喝得太多了,你的伤还没全好呢。”

“笑话,那点伤算得了什么?”我拿起杯子,一大口喝下去大半杯,不过,这个动作显然触到了肋下的伤口,一阵刺痛使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劳伦斯苦笑了一下,帮我把杯子里的酒倒满,“我不会叫你别喝,不过,我相信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别喝。”

我点点头,伸手抚摸一下那条伤口,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酒,思绪又回到了三天前。

那条伤口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四天前的晚上,劳伦斯又接了一笔生意,主顾是一个年轻人,大约也就比我年长十岁左右吧,看起来有着不错的教养,也比较注意修饰,应该是有一些身份的人。不知道他要杀什么人,不过,那都无关紧要,我只需要知道时间、地点和目标就行了。

劳伦斯和那个人谈了大约不到十分钟就成交了,然后,他过来,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打开,上面只写了几行字:“明晚十二点,东市郊十公里外的墓地。”

“目标呢?”我问。

“他不肯说。”劳伦斯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他只说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在那里,而且是肯定值得杀的人。再说,他把所有的钱都一次付清了,这种主顾可以很稀有的。”

“奇怪的主顾……”我把字条看了几遍,放进了口袋里。劳伦斯立即端来一杯酒:“预祝你成功。”我和他合作了那么多年了,彼此之间都有了默契。

“不必了,”我把杯中的酒一干而尽,“我出手有失败的记录吗?”

接下来一天的晚上,我在十一点五十分来到了市郊的墓地——我总是提前十分钟到达,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唯一引人注目的也不过是一座新起的墓,而且还是空的。“选墓地下手吗?正好还省得收尸,想得挺周到的啊。”我轻轻哼了一声,坐在一座墓碑后,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当正好十二点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相当准时嘛。这个步伐,应该也是骑士级的吧。”我暗暗盘算着,思考着该在怎样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现身。

脚步声渐渐的近了,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了,是时候了,我悄无声息的站起,举步向那个人走去。

他背对着我,而且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的脚步放得很轻,他似乎还没有发现我已经在他背后十米左右了。

别然我是清道夫,但我并不喜欢在别人背后下手,我亮出光剑,轻轻一挥,嗡嗡的响声终于使他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转过身来,我可以清楚的看清他的脸,这反而使我怔了一下——他就是前一天晚上和劳伦斯谈生意的那个人!

看见我,他微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落寞的语气说:“果然是你吗?卡斯提波最有名的清道夫?”

“那又怎么样呢?”我冷冷地回答,“你不会只是为了好奇,花这个代价把我骗出来,只要看一看我是谁吧。而且,”我紧了一紧手中的光剑,“当我以清道夫的角色出现的时候,必然是会有人要死的。”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他还是保持着那种落寞的微笑,用同样的语气说:“我知道,你的职业就是杀人,不好意思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其实这次要杀的人,”他指指自己的胸口,“就是我自己。”

“?”这次我是真是呆了,居然有人会买杀手来杀自己?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匪异所思了。

“不要觉得奇怪,”他悠悠的说,“我的脑子很清醒,更不是精神病,我的确想死,而能死在最有名的清道夫的手里,也算是我的荣幸。不过,在我死之前,可以听我说些事情吗?”

“…………好吧。你说吧。我虽然只是一个清道夫,不过也不会是一个太坏的听众。”我收起了光剑。

“那我就说了。该从那里说起呢…………”他抬起头,思考了一下,开始讲他的故事。

他原来是朱诺人,自从天照帝大侵攻吞并朱诺后,他便离开了故乡,来到了卡斯提波,因为这里是连天照帝也无法插手的地方。在这里,有一个组织一直存在着,并且正暗中日益扩张着其势力,至少,在目前,差不多整个卡斯提波已经在其控制之下。这个组织就是“卡斯提波骑士联合评议会”,他设法在评议会里谋得了一个小小的职位,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不断地在和同僚间的明争暗斗中他升到了评议会特别管理员的高位(是不是高位我并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对这个组织了解得并不多,但据说这个职位是仅次于评议会长和副会长之下,应该能排进评议会里前十人之列)。

不过,尽管他身居高位,有着可观的收入和相当好的待遇以及颇高的社会地位,但是他过得并不快乐,他有一个最大的烦恼,那就是他陷入了感情的旋涡中。更麻烦的是,在这一个三角关系中,有一边是他的Fatima。

听到这里,我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出于对说话者的尊重,我没有开口,还是等他自己来解释。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所说的东西不太好理解,抱歉地对我笑了笑,开始详细地解说他的事情。

他的Fatima是一个小工厂的作品,并不是出自什么名作者之手,但是他对她却是一见倾心,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然而尽管这里是卡斯提波,Fatima毕竟还是不被视为人类,没有人权,当然也无法和人结合,因此,他们相当的痛苦。

如果感情只是发生于他们两人之间,或许整个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么复杂。可是,好像是神存心在捉弄他,在他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女孩,并且安排她对他动了情……

那个女孩是评议会的副会长,在他进入评议会之前,她已经是特别管理员了,而在她升到副会长之后,他以出色的能力而接手了特别管理员的职务。他们两个人都是属于有一些“工作狂”倾向的人,在工作上,两个人的合作是相当的默契,在评议会里也受到了不错的评价。而由于一直在一起共事,她对他在不经意间产生了好感,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很明白,但他们两个人还是在一天天的工作中,走得越来越近。

直到他发现她对他的感情时,他才在忽然间了解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三角关系之中。

他开始苦恼,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对那个女孩的感觉也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那么简单的,然而,每次看到他的Fatima,他又会在心中忍不住的自责,他就这样在矛盾中不断地挣扎。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了一句:“Fatima终究不是人类,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太伤脑筋吧?能找到一个真正对自己有感情的女孩,那应该比较重要……”(可能是因为我在费摩尔呆的时间太长,受到的影响也比较深……秀秀,就当我这句话没说过吧……)他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我一眼,苦笑着回答我:“你大概还没有自己的Fatima吧,不,即使有了,你大概也不会理解我们的感情的……不过,你的后半句话说得也没错,至少,从一般人的立场来看是那样。”我的确是从没有接触过Fatima,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有点遥远,对着他的话,我也只有茫然以对。

他又接下去讲他的经历。在三角关系中摇摆了一段时间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来结束这种令他痛苦的状况,他决定和那个女孩摊牌,之后便带着他的Fatima远远地离开。但是,每当他见到女孩的时候,他总是不忍心把任何可能伤害她的话说出口,然而就随着他不断地在犹豫,他和女孩的关系仍在不断地发展着,这更使他不忍心斩断这一段感情从而又陷得更深……

可是,要来的结果终究会来,终于,女孩鼓起勇气,先向他告白了。他一时之间手忙脚乱,根本无法面对女孩的感情,只是想尽一切办法来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并不能解决问题,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开始酗酒,只有在喝得酩酊大醉时,他才能解脱。

但这也只是暂时性的,那个女孩因为得不到他的答复而对他盯得更紧——她本来就是行动派的。于是,某一天晚上,女孩在某个小酒吧里找到了已经喝得半醉的他,并把他带了回去。而就在那一天晚上,女孩对他献出了初夜……

他直到第二天才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完全笼罩了他。“我这辈子算是完全的失败了,”他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说,“同时辜负了两位女性——一位是爱着我的,另一位是我所爱的。”不过,他那个笑容里,更多的还是凄凉。“所以,我才想一死了之……”

我本来已经决定不再插话了,但这会儿我还是忍不住再一次的开了口:“你这只能说是懦弱!你认为你死了就可以解脱了吗?你又为何不想想,为了你的死,又会带给那两个女孩多少的悲伤?!如果你还为她们着想的话,就应该挺直身子,去直面现实而不是逃避!”

我很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之后,我才发现,身为清道夫的我,居然在劝说一个想寻死的人不要想不开……真是……

我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在这个时候又接下去说了,“我知道我这么死了的确会使她们伤心,但我想如果按照我的安排,应该会好过我活下去而更伤她们的心……”

“你的安排?”我开始感到迷惑,“真有那么好的事情吗?”

“对,如果我自杀了,当然会让她们大受打击,不过,如果我是死在哪个猎人头的家伙的手里,那情况就又会两样了吧?”

“你这家伙……”我也不能不佩服他的脑筋,“你是想说,你的死是完全的意外吗?”

“对,”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直在到处麻烦别人,现在连死都要麻烦别人。”

“…………说完了吧……”我拔出光剑,“我并不介意杀人,因为这是我的职业。如果杀你能帮到你,那我当然乐意。”

“嗯,该说的都差不多说完了……哦,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光剑,轻轻扔给我。

“这是?”我伸手接过,那是一把已经不能算新的光剑,整把剑都是暗红色,而在剑柄上,镶着一粒相当大的红宝石。整把剑的造型相当的的简练,而重量和手感也恰到好处,属于是不可多得的好剑。

“麻烦你把这把剑交给我的Fatima,并对她说,不要挂念我的事,好好照顾你自己。如果遇不上她,这就送给你吧。”

“……好吧。”我把光剑收进怀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了。”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剑,剑刃看上去是崭新的,看来是临时订做的。“能和有名的清道夫交手,死也不冤了。”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向后退了三步,左脚跨在前方,双手握住剑柄拖在身边,准备出手。

他也举起了剑。我们两个对视着,并没有动。

几分钟之后,一片黑云从天上飘过,月光为之一暗,这一瞬间,我和他都迈出了第一步。

我和他相距大约也就十来米,对骑士的速度来说,这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在我迈出第一步的同时,我决定用我自己在无数次杀戳中总结出的一击来结束这场较量。

我保持着把剑拖在身后的姿势一路向前冲去,看着他也同样地冲过来,距离不断地缩短,4米……3米……2米,我看见他准备挥剑,而我仍然保持着姿势。

就在他把剑挥出的一瞬间,我已经看出了他出剑的方向,是向外!我就在他的剑将要够及我的身上时,以一个旋身,贴着他的剑锋绕到了他的侧后方,然后,顺着旋身的动作,我又一转身挥出的我的光剑。

说了那么多,其实在时间上,只是我和他相互冲刺,然后相错而过这短短的几秒钟而已。我站稳脚跟,才察觉到右肋下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他挥剑的速度快得出乎我的意料,在我旋身过去的时候,他的剑已经扫到了我的肋下。

我忍着痛,转过身去。他已经倒在了地上,剑也脱手飞到了一边,我那一剑是全力挥出的,他应该是当场死去了。这时,我的伤口已经开始涌出血来,我不能再久留在这里了,我匆匆向这个对手行了最后的注目礼,捂住伤口离开了那片墓地。

这一次所受的伤,是最近几年以来我所受的最重的伤(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是我回到“Dirt”后劳伦斯说的),这实在是件荒唐的工作,雇主居然就是工作的对象。真相我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对劳伦斯,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对手很强”就打发了,我并不想把这种奇怪的事情到处宣扬,再说,这件事情的真相,关系到太多事情,因此我更不想找麻烦。

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后半夜3点多了。酒吧里一般的客人都早就回去了,只有几个小混混还在消磨着时间。我拿起酒杯,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整间酒吧里一片安静。

忽然,“叮啷……”门上的铃铛发出了悦耳的声音。“这种时间还跑出来喝酒,不是酒鬼就是闲得实在没事做的人。”我在心里说。

不过,我的推断马上被打破了。“啪。”一只纤细的小手把一张照片放在吧台上,同时,一个清脆的声音说:“老板,有没有看见过这个人?”

劳伦斯慢吞吞地从吧台那头走过来,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摇头:“没有。是谁?是你的主人吗,小姐?”

我抬起头向那张照片瞄了一眼,这一眼让我全身都绷紧了——那张照片上的人,正是三天前我所杀的那个人。

我顺着那只拿照片的手向上看去,哦,是个年轻的Fatima,有着海蓝色的短发和眼睛,额头上,菱形的水晶也一样是海蓝色,身上的衣服则是米黄色和深蓝色相搭配,显得相当的显眼。只是,现在那张瓜子形的脸上,写满的是“焦虑”的神色。她一听劳伦斯的回答,脸上马上就变成了一脸的失望,喃喃地说:“是吗?谢谢。这里也不在,会去了哪里呢?”

这时,我听见边上那几个小混混开始窃窃私语:“听见了吗?是Lost Fatima呢。”“是啊,看来这次有得乐子了。”“那么,又可以…………”

劳伦斯在边上推了我一把:“你还没Fatima吧?”

“是啊,那又怎么样?”

“唉,什么怎么样,现在就是机会泡一个啊!”劳伦斯半开玩笑地说着。

“…………”我苦笑以对。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Fatima已经向门口走去。那几个小混混马上围了过去。

“唷,小姐,太冷淡了吧。”“是啊是啊,来陪我们玩一会吧。”“赏个脸吧,和我们喝一杯嘛。”“…………”说着说着,那几个小混混已经开始毛手毛脚了。

一般的Fatima碰到这种情况,只能怨命苦了,只有被摆弄的份,虽然我一向按费摩尔的看法,Fatima只是物品,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实在不想袖手旁观。而在我刚站起身时,我的眼前出现了令人惊异的一幕。

那几个小混混正肆意地在调戏着那个Fatima,忽然间,几道眩目的弧光闪过,那几个小混混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每人不是断了手是就残了腿。而在那里,那个Fatima手里拿着光剑,一脸厌恶的神色站在那里。

我刚掏出光剑的手僵在了那里。这怎么可能?难道说,这个Fatima是违反星团法的作品吗?

那个Fatima抬起头,看见了我手里的光剑,用带着嘲讽的口气说:“这位骑士先生,你也想和我动手吗?如果是的,请快动手吧,只要你能胜了我手里的剑,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啊。不过,不行的话还是不要试了,我可不能保证你不变成像这几个人一样哦。”

“……”我收起了剑,“不,我没有和你动手的必要。不过,你……应该是没有受精神控制吧?这可是违反星团法的啊。”

“小姐啊,”劳伦斯从吧台后探出身子来说,“你在我的店子里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善后工作可是很费事的啊。”

“…………”她歪过头,用一副认真的表情思考着。几秒钟之后,“就这样吧!”她从怀里摸出一叠纸币,往柜台上一扔,“两万F,足够善后了吧?”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姐啊,这不是单靠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啊。算了,我来帮你解决吧。还有,你好像在找人,不如也一并委托在我身上吧。对付这类事情,我可是专家。”

“你是认真的想做这种工作吗?”劳伦斯压低了声音问我。“没关系吧?就当是闲下来的轻松一下吧。”我抛下了这句话,向那个Fatima走过去。“小姐,善后这种工作还是要专家来处理比较干净的,就像这样。”

我操起光剑,轻轻几挥,把地上的几个半死不活的混混全部处理掉了,然后转过头对劳伦斯做了个手势:“剩下的你来吧!”然后也不理他的反应,拉起她的手,到一个角落里坐下,“好了,碍事的东西全部解决掉了,可以说一下你的委托吗?对了,还没请教芳名,小姐?”

“我只是一个非冠名的作品,你就叫我Wind吧。”她轻轻地说,然后,忽然抬起头盯着我:“这位骑士先生,你又如何称呼?你好像是黑道里的人呢,对这种事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还有,你眼力真不错,一眼就看出我是个不合格品了……”

“Wind吗……好名字啊……”我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又看见了那飘逸的紫罗兰色的长发,“真是巧合啊……”我轻轻地对自己说。抬起头来,才发现她正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对不起,走神了。我叫JagtMirage,你叫我Jagt就可以了。”

“JagtMirage?”她又露出了她那特有的可爱的思考动作,“那好像是MH的名字呢。”

“是啊,我本来没有名字,曾经立志想要做出一台那样的MH,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不过到现为此,一直都失败了呢……真的很傻吧?”

“啊,不会啊。Jagt先生还会做MH啊,真厉害……你到底是干什么行当的?”

“其实你猜得已经很近了……我也算得上是黑道人物吧。今天真是赔了,砍了那几个家伙,一分钱都没赚到呢……你应该听说过清道夫这个词吧?”

“清道夫?”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你就是……那个……有名的卡斯提波的清道夫?”

“对了。虽然我一般只做杀人的工作,不过,偶尔做做其他工作换个心情也可以啊。”

“……好吧,反正我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拜托你了。”

“好,委托成立。你想找谁?”我对这个“不合格”的Fatima越来越感兴趣了。

“这个人……”她把那张照片递给我,“是我的主人,不过,已经有五天没看见他了……我实在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我接过照片,虽然早已知道那是谁,仍然压抑不住心中的惊异:“这就是……你的主人?”

“是的,先生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心中相当的激动。

“这个人,我见过,只是……”我缓缓地说。

“只是什么?请你快说吧……”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他已经死了。”我用生涩的声音,几乎是出喉咙里挤出了这一句话。

“…………!”她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完全呆住了。几分钟之后,我看见泪珠从她那海蓝色的眼睛里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伏案大哭,“为什么会死?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为什么?!…………”

我并没有说什么,我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先让她把心里的悲伤全部发泄出来比较好。

她哭了几分钟,猛然抬起头,带着哭音问我:“先生,请告诉我他在哪里死的,还有……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被人猎人头所杀的……”我说了谎,“就在城外的墓地。我看见的时候,他已经只有最后一口气了。他临终时,只交给了我这个……”我拿出了那把光剑,递给她,“还有,他要我转告你一句话:不要在乎我的事情,好好照顾你自己。”

“……………………明白了。”她看起来相当的沮丧,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明朗的感觉,现在看着她,只能从心底里感到悲伤。

“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了吧?不如,就先在这里安身,接受我们的保护,直到你找到下一个主人……”

她浑身一震:“不,我不会再去找主人了,我的主人只有他一个!我不要其他的主人!”

“好吧,那你先去休息吧,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也许过一段时间你的心情会好一点……”看来现在不适合说其他的事情,我只有先把她安顿下来再说了。

可能是没受精神控制的关系,我花了很久才哄她去休息。等我回到吧台前坐下时,天已经快亮了,而劳伦斯则早就把店子里一切都打点停当,准备迎接新的一批客人了。

“我说,”劳伦斯端来两杯甜酒,靠在吧台边对用不明意味的眼光看着我,“你是认真的吗?”

“有什么关系吗?”我反问。“这间酒馆里多这么一个小姐不好吗?生意也会好起来啊……”

“你这家伙不老实啊……”劳伦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又去忙他的事情了。

不老实吗?也许是吧……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好像对这个Fatima特别在意。不单单是名字的关系,而是她的一切,都让我无法释怀,也许……也和我那晚上杀死的“他”有关吧……

不管怎么说,这位Fatima算是非正式的(说是非正式的,应该是因为什么正式的手续都没经过吧)留在了“Dirt”里,平时就当一下Waitress,而在我有生意的时候,她则当我的下手,为我做一些准备工作。不过,自从她来了以后,我接下的工作也少了很多……

又是几个月过去了,已经进入了冬季。这几个月以来,我和劳伦斯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是让她打起了精神,现在的她又恢复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开朗的感觉,只要不提及她的主人的事情,就不会有什么事情。我闲着没事总是喜欢和她玩闹,渐渐地,她除了不叫我“主人”以外,就似乎成了我的Fatima一样。只是,很当我静下来,想到了就是我杀死了她原来的主人时,我总是有着一种沉重的负疚感。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早春。那一天晚上,刚下完雨,空气中还透着一丝丝寒意。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店堂里还有大概十个客人坐着,Wind被劳伦斯派出去采购酒类还没还来(倒不用担心她,一般人可没法子打她的主意,如果有骑士想动她,以她的机灵,脱身也不是问题),我一个人坐在老地方,无聊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这时候,门外进来了两个穿着深褐色风衣的男人,我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两个人是骑士,而且应该说,是相当不简单的骑士,单单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已经足以使他们被列入一流骑士之列了。

那两个人直接找到了劳伦斯,看来,他们不是来喝酒的,更像是要做“生意”的。劳伦斯和他们谈了几句之后,起身向我这边走过来。

“应该又是生意上门了。不过,他们坚持一定要和你面谈。怎么样?”

“一定要面谈?唔,应该有些不简单吧……我去看看。”这种骑士居然也会要劳动我这个清道夫?我心中有些好奇,去和他们谈谈吧,真的有趣的话,又可以找到不少乐趣了吧。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去砍人了,我也有些无聊。

我站起身,来到他们的桌前坐下:“两位,有什么问题要解决吗?”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用尖锐的目光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其中的一个开了口:“你真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清道夫吗?”

“正是本人。两位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吗?”

“我们是骑士联合评议会的特别管理员,我是第三号,他是第五号。”仍然是先前开口的那个人在说话。

“评议会?”我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果然,那个人又开口了:“阿尔肯是死在你的手里的吧?”

“阿尔肯?”我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的印象,这时,那个五号冷笑了一声:“不要装了,他可是我们的一号管理员,为了他的死,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到你的,否认也没有用。”

原来是那个人啊,我才反应过来,是那一次买我杀他自己的那个人。说起来也好笑,我和他那天谈了不少,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才没有一点印象。“没错,是我。你们想怎么样?”对方既然已经摊牌说话,我也没必要否认。

“你为什么要杀他?”三号问。

我几乎想笑出来。作为清道夫,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完全是多余的。“很简单,有人付钱给我叫我去杀他,这是我的工作。”我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调回答。

“是谁?”三号追问。

“对不起,干我们这行的要讲信用,雇主的名字是不能说的,所以——无可奉告。”

“那样的话,我们只能向你追究了。所有的报复都会落在你的身上,你真的确定不能说吗?”他们的脸色已经变了,五号不耐烦地开始用威胁的口吻说话。

“悉听尊便。想怎么样,就快说吧。我没太多的时间陪你们闲耗。”我也开始有些烦了,语气也开始变得冰冷。

“…………好,你行。”三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撂下了这几句话,“五天之后,十二点,就在城东郊的广场上,我们评议会恭候大驾。”

“行。只要你们到时候不要让我白等呢。”我也一肚子的不快,说话也不再保留,露骨地对他们进行讥笑。

他们的脸色全部都变得难看之极:“那就到时候不见不散!告辞了!”他们扬长而去,留下我对着他们的背影冷笑。

“他们是怎么了?生意谈不拢吗?”劳伦斯来到我的身后,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问我。

“没什么。只是价钱上有些出入罢了……”我随口敷衍了事,我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事情。

十几分钟之后,Wind回来了,于是酒店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我也暂时放下这件烦人的事情,和她一起玩闹。

不过,五天后的“约会”是铁定不会更改的事实。到了第五天,刚吃过晚饭,我破例这么早就开始整理行装。毕竟,同评议会的交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能在无意间,我流露出了一丝不安,让Wind看见了,她一直追问着我晚上的安排。我随口回答只是一般的工作,不料却没想到,她的回答让我为之一呆:“一定不是一般的工作呢。我从没见过Jagt先生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工作的。一定有什么大事吧?要么就一定是很棘手的工作。而且,Jagt先生你今天也很奇怪,就像在做告别一样啊……”

告别……吗?可能是吧。我在和阿尔肯交手时已经见识过评议会里管理员的手段了。而我并不了解,他们还有什么样的高手。所以,我本就准备今晚是一场血战的,而且,我也已经有了不归的觉悟了。正因为这样,我才在无意间对着这里的一切做着告别吧……可是,我又怎么能让她知道?“不要瞎猜了,只是麻烦一点的工作而已啦。”我只能这样让她不再追问。

九点不到时,我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光剑拆了又装,擦了又擦,平时一直不用的飞镖也拿出来检查了好几遍。我又坐到了平时一直坐的位子上,劳伦斯端来两杯酒,我摇摇头:“今天不喝酒了,给我一杯苏打水吧。”

“……”劳伦斯应该知道我今天不同一般的凝重,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给我重新端来了一个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无趣地看着墙上的时钟。好慢啊……我站起身,拿出光剑,在手里掂了掂,轻轻苦笑一下,又放了回去。这里,一个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镇定……战斗之前,保持良好的心态是最重要的。”

我转过身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那儿坐着的,是一个浑身都在红色中的人:红色的头发,红色的披风,红色的衣服,还有,他背上用更鲜艳的红色所写的那个古代超帝国文字“炎”。从两个月前,他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喝酒。

我拿了杯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谢谢你的提醒,这杯算我请你的。还没请教你是?”

“谢谢你的酒。”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我是自由骑士团的火炎鸟·菲尼克斯,叫我火炎鸟就可以了。”

自由骑士团……好像是最近新建成的一个骑士团,但是发展得相当快,听说现在已经可以和三大骑士团还有天照帝的近卫军幻像骑士团相当了。这时,我注意到他领口的襟章——一个三把剑相交错的徽章,看来这应该是自由骑士团的团徽了。还有……等等,火炎鸟……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啊,他就是最新一代的剑圣啊。我想起了前不久听说的传说——有一个原本无名的骑士继承了剑圣的称号,而接下来,一夜之间有九名天位骑士向他挑战,结果是全部败战身亡,那个骑士的名字就是——火炎鸟·菲尼克斯。

“原来是剑圣啊……真是失礼了呢。”

“呵呵,不必那么客气啊,你也是相当了不起的啊,居然一个人单挑评议会……”显然,他听见了五天前我和那两个评议会管理员的对话。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能报以苦笑。

“你看起来有心事啊,是关于今晚的吗?”他问。

“……也算不上什么心事吧……是个人的一些私事而已。”

“那样啊……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时间不早了呢,我也该走了,不能让团长等太久啊……对了,谢谢你的酒,真不错呢。”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出去。

我目送那一团耀眼的红色远去:“剑圣啊……今天的运气不坏呢……”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我该动身了。

出于职业习惯,我从来不喜欢让人等我,所以,我还是提早了十五分钟来到了约好的场所。

………………

十二点过了五分,那些人还没有出现。

“那些人还真有些官僚架子啊……这种时候都要摆摆架子……”我想,“不对,那个副会长好像是女孩子,可能她要花一点时间打扮吧……约会时,要给女孩子留下打扮的时间呢……我都在想些什么啊!”我用力摇了摇头,让脑袋清醒一点。

十二点零九分,终于有人出现了。可是,一眼望去,我几乎呆了,映入我的眼睛的,是那久违了的紫罗兰色的长发和眼眸……

“……恩蒂雅…………Wind?”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再碰到她?!

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明显地有着红丝,而她的脸上,也可以看出还有着泪痕……

“你是……?”她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过去见过吗?”

“是我啊,三十年前,我们还一起在亚特拉的啊……”

“啊,是你……”她看来是终于想起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就是清道夫?!”

“对,就是我。”我干脆地回答。这时,我看见了她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其中,有着五天前来“Dirt”找我的那两个人。

“你不会就是…………评议会的副会长吧?”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是我实在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她并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我,那是混合着伤心、愤怒,还有无奈的眼光。

我的心笔直地向下沉去。没想到,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她居然就是评议会的副会长,而且,委托我去杀自己的那个人,就是她一往情深并付出一切的那个他……现在,为了这个人,我又与整个评议会为敌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狂笑了起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捉弄人的吗?

“来吧,就在这里分个高下!”我收住笑声,对他们吼道,“还有,恩蒂雅,”我转向她,“请你在最后再出手好吗?可能的话,我实在不想和你动手……”

她木然地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出去,然后,举起了一只手,向我望了一眼,用力地向下一挥。

她望向我的那一眼里,带着一丝酸酸的味道,我知道,她想对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为敌呢?雇主真的值得你这么维护吗?”对不起了,恩蒂雅……原谅我不能对你说出真相,我知道你很想知道真相,但这会使你更伤心的,我不能这么做,我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你受伤害啊,什么雇主啊,什么信用啊,那全是借口。为了你,也为了另一个Wind,我只能一个人担下这份责任。你知道吗,与其让你伤心,我宁可我一个人来承担一切。我怎么样也不要紧,只要你能不受伤害,我就满足了……

“来吧!一起上也好,一对一也好,快放马过来吧!”我向着那群围上来的手下大吼,“不是说过要来个了断的吗?”

那三号和五号和其他人耳语了几句,走了上来。还是三号先开口:“那就我们两个先来吧。”五号接了上来:“你就算胜了我们两个也不要开心,我们人手充足,看见了吗?那边一位可是有着剑圣称号的,你这次就别想脱身了!”

“剑圣?”我向他指的那个人瞟了一眼,发现只是一个全不认识的人,“哼,你们少来唬人了。我刚才还和剑圣在一起喝酒来的呢。这位冒牌货是谁啊?还是说,你们评议会可以随意派发剑圣的头衔的?”

随着我这一番挖苦,那几个人的脸色迅速地变成了铁青色。那三号和五号一举剑,一起冲了上来。

我早就等着这一刻了,手里的剑一挥,真空斩带着一股狂飙挡住了他们的来势。不过,他们到底不是泛泛之辈,这一剑真空斩只能让我占得先机而已,我握紧了剑,冲了上去,不容他们喘意,后续的剑招连续递了出去。

他们两个被我这一轮抢攻,连连后退,我当然不能让他们退开重整攻势,步步紧逼,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已经退回到了先前走出来的地方。

我还在不住地抢攻,忽然之间,我发现他们那群人中,那个被称为“剑圣”的冒牌货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而就在这时,我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不用想,那一定是他出手来偷袭了。这种时候,我不可能放开前方的攻击,当然也不可能抽出手来应付背后的攻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紧向前紧逼,如果能逃出后背的攻击那最好,即使不能,也一定要赚回一个来。

然而,就在我决定拼个鱼死网破之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小心背后啊!”同时,一条淡黄色的人影从侧方向冲出来,架住了向我背后砍下的一剑。

是Wind!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然而时间不允许我考虑什么,就在她架住那一剑,使得我后方的攻势为之一缓的瞬间,我已经变换了方位,面对了他们三人。

可是,显然偷袭者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一剑落空后,他马上又对Wind挥出了第二剑。

我并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去对Wind动手,依常理而言,Fatima的体力和反应只有一般骑士的80%,而对手显然又不止是一般的骑士,这一剑挥去,Wind被冲击波掀起,直吹飞到了十几米之外,还可以在空中看到她吐出的血箭……

我的心中如同被重锤重重地敲了一下,“卑鄙!”我吼了出来,然后,杀意充满了我的心头,我举起了手里的剑,带着狂怒开始了狂攻。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心里想的只是杀戳,杀戳再杀戳。随着身体的不由自主般的运动,我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向我提问:“不过是一个Fatima而已,有必要如此紧张吗?”

“不是,这不是一个Fatima的问题!”

“你不是一直都认为Fatima只是物品的吗?”

“不对!Wind是不同的啊!”

“有什么不同呢?她也只是一个Fatima而已啊。”

“不,和她在一起,我感觉不到她是Fatima,我只觉得她是我的亲人。”

“为什么呢?这是不可能的啊!”

“不!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我可以感到,她有一种亲切感!”

“不要忘了,是谁杀了她的主人?”

“对,是我!但我也只是为了能让她少一分痛苦!”

“不,你这只会让她痛苦!”

“不对,不对,不对!”

………………

脑海里在激烈地斗争着,而我的身体则像狂战士一样不停地在攻击。

随着我最后一发八分身真空斩发出,我终于停了下来。放眼看去,满眼的只有地上的尸体……而浑身如烧灼一般的痛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用我这双手造成的。

我向四周望去,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我的心又抽紧了,再一看,就在我前方不远的地上,那里有着那曾经飘逸的紫罗兰色的长发……我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而结果……我几乎马上倒在地上无法起身…………

这时,稍远的地方传来了轻轻的呻呤声,我的精神又提起了几分,挣扎着走过去,淡黄色的身影正在那里挣扎……

我忍着浑身的伤痛,加紧脚步走了过去,是Wind,她还没死!我跪在她身边,轻轻拉起她的一只小手,她清醒了一些,用那依然清脆的嗓音对我说:“对不起呢,Jagt先生,我擅自跟来了……”

“不要说了,”我轻轻按住了她的小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你知道吗,杀死阿尔肯的,就是我啊……真对不起,我一直骗了你……”

“不要紧的,”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我早就知道了……主人他……在失踪的……前几天,……就已经说过了……他想死的。……他还说过……要死……也一定要死在你的手里呢……”

“不要再说了……”

“不……还有最后的话……我一定要告诉你……”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没有……恨你……其实……这几个月……以来,我过得……很开心……真的谢谢你……”

她费力把手里的光剑放到我的手上:“我已经……不行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这把剑……就送给你……留个记念……吧……”随着她最后的话,她的身躯在我怀中渐渐冷下去……

我木然地收起了那把光剑,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漫无目的地向黑暗中走去。阿尔肯啊,笑我吧……我比你更没用呢……为了不让你心爱的女人和爱你的女人伤心,你可以选择最激进的路,牺牲了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可是我呢……我居然亲手杀死了我最爱的人,更连累了另一个曾经是你心爱的女人……其实,最没资格活下去的,应该是我吧……

我一步步向前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绵密的春雨打在我身上,沾湿了我的衣服,再混着血水流向地上,在我身后留下一道血色的足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前方,出现了三个人影,最右边那个全身火红的人,就是我先前遇见过的剑圣火炎鸟;他左边,是一个浑身包在黑色大衣里,有着金色长发的年轻男子,领口和袖口上有着令人注目的三朵云样的徽章;在他的身边,是一个纤细的穿着黄色连衣裙,有着棕黄色长发的Fatima。

“黑骑士和剑圣吗?”我就如同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向前走去。快要到他们面前时,黑骑士开口了:“果然不愧是卡斯提波的清道夫呢,一个人就干掉了评议会的大部分精英。”

精英吗?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刚才交手的那些人里,的确是有几个算得上天位的实力。可是那又怎么样?对骑士对决来说,名号、头衔……都是多余的,真正重要的,只有实力,还有……生与死。

“你们也是为了我而来的吗?”我用如同在梦呓一般的语声问,“如果是,就劳烦哪位快点了解我吧。我实在不该活在这里的……如果不是,就劳驾让一下路,让我自生自灭吧……”

“不,我们并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不会追究这种无聊的事情。”黑骑士跨上一步,带着认真的眼神说:“我是自由骑士团现任团长,第六代黑骑士,匹夫。我们调查过你的事情,结论是,你从没有胡乱出过剑,杀的人都有其取死之道。而以你的实力,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力量吗?”我有些好笑,“像我这样人也能算有力量吗?我连我心爱的人都杀了,而连要保护的人也不能保护,还能说是有力量吗?”

“不,那不是你的错。”匹夫君一脸的坚定,“那只能说是神的捉弄,命运的安排。我们不是神,无法违背命运,但是,在命运降临之前,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改写它的轨道。你如果真的想舍弃这条命的话,不如先寄放在我这里,为我们再发挥一下你的力量吧。”

“…………好吧……”可能是失血的关系,我的头已经开始发晕,“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再挥剑,不再为我自己,而是为我所做的一切,以及为我心中这永远无法弥合的……创伤。” 说完最后一个字,完全的黑暗把我包围了,我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之后,我便加入了自由骑士团。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冷眼旁观一切。“应该不会再有能让我这粉碎的心再动起来的事情了吧……”我如此想着,直到,我遇到了缇丝红……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