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身在卡斯提波了。过往的一切一点也想不起来,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以前也有类似的情况。
现在的我只知道,我叫芭夏,是个FATIMA,同时,我可以驾驶黑骑士。其他的,就只有一些有误差的数字。
我想我该是故障了。没有主人的FATIMA是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这样的时候,FATIMA应该会对来到她身边的骑士叫出“主人”——可是,我却说不出“MASTER”这个单词。
我连在紧急状态下都无法认一个主人。
(二)
“哎哟,是FATIMA呢!”“看来是跟主人走失了啊!”“呵呵,今天有乐子了……”
好恶心的声音。这样的声音我不知道听过几次。可是我无法反抗——因为我是个无主的FATIMA。
我知道,今天又是可悲的一天——但我是不能够使用我的力量的,我只能忍受,甚至,习惯这一切……
这是FATIMA们注定的悲哀……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开始……
……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走在卡斯提波的大街上,漫无目的。我究竟在干什么?我不知多少次问过自己,我到底要做什么,或者是在寻找什么?我无法回答。我所知道的只是不停地游荡,在卡斯提波——在这龙的领地。
也许,我是在期待着什么……
(三)
“呦呵,是无主的FATIMA呀!”“跟我们走吧,我们可是骑士哦!”涎笑着的脸……我是避不开的……又要被卖掉了吗?
“住手!”忽然传来了一声断喝。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少年。
“小鬼,做什么?”“我们可是骑士!”
“那个FATIMA并没有认你们做主人吧?”
“那又怎样?”“你们没有权利带走她。”
“呵,小鬼,我们的事情,还用得着你管?滚开!”
“……”
“呜哇……”
少年出其不意地袭击那两个骑士,接着飞快地抓住了我的手,“快跑!”就带着我一起逃走了。
身后,“可恶”之类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
跑了很久,看到身后已没有人追来,我们才停了下来。这时候我才能仔细地打量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年:清秀而未脱尽稚气的脸庞——他,还是个孩子呢……
注意到我的目光,少年的脸上满是拘谨。“请问,刚才那些人……”
“……他们是想要卖掉我吧……”我轻轻地答道。
他的神情有了一种如释重负地感觉。随后,又出现了一丝不安:“我这样带着你跑出来,可以吗?”
看着他的表情,我不禁微笑了:“是的……”
“我叫约翰。”看见我的笑容,少年这样介绍自己。
“我叫芭夏,约翰先生。”
我就这样微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那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那是我这次有意识以来第一个微笑。
(四)
我开始并不曾对这个少年抱有什么期待——我已经遇到太多在半路卖掉我的骑士了。可是这一次我错了,我没有想到,少年竟然会那样关心像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FATIMA的生死。
他让我惊讶。他对于我是FATIMA这个事实,竟然会那样惊喜:他以一种惶恐的和喜悦的态度赞美我。他是那样诚惶诚恐,他希望成为我的主人——我很清楚这一点,可是我是个故障的FATIMA,我说不出那个具有魔力的词句。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一直和我在一起,经常思考着究竟怎样才能修好我;当我被侮辱时,他是如此愤怒和难过……他的泪水证明了他的心情——我已经无法再说出我要离开他了……
于是当一个善良的骑士骑士在我被人侮辱之后询问我是否愿意跟着他的时候——跟着约翰先生是危险的,我很清楚这一点——我还是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应该要跟着约翰先生……”
我渐渐明白,他跟我以前遇到的骑士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其实是很奇怪的组合——一个不是骑士却有着骑士级力量的少年,一个故障的FATIMA……可是我却开始期望能就这样一直跟他在一起。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约翰先生的梦想是成为骑士,他也拥有骑士的力量,于是我根据我的记忆开始教他剑技。他很有天赋,学得很快,我相信他不久就会成为非常出色的骑士——这一点在他学习的过程中日渐明显,我的不安也与日俱增。我总觉得,他无法成为我的主人,虽然他很强,以后还会更强,可是我的预感如此强烈——我觉得,距离分别之时的来临,不会太久了……
那个时候,我的FATIMA服已经到了极限。约翰先生要我先穿上普通的衣服,我照他说的做了。他很不放心:“芭夏,你穿那件衣服没问题吗?我听说你们不穿‘天然素材’的衣服,就会过敏……这附近并没有卖丝绢和尼龙的衣服……抱歉,只有普通的……”
我看得出来,他非常担心……我笑着宽慰他:“不……不要紧的。”
然而,不久以后,我还是过敏了——很严重。
“芭夏!你的身体……开始过敏了!果然还是不能穿人类的衣服啊!我去找丝绢的衣服来,快点脱下衣服!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只是个FATIMA啊,约翰先生,而你也并不是我的主人,我没有资格要你如此担心我的。遇到这种情况,普通的骑士都会抛下我这样的故障的FATIMA吧……可你……
“……约翰先生,”我取下带着的宝石,“请拿这个……去用……”
“不行啊!那是你的宝石!我不能拿去换钱!听着,你先裹着斗篷等我回来!”说完,他就冲了出去。
我过敏,他却连拿走我的宝石去换钱都觉得不行,约翰先生……我不值得你……待我这么好的啊……分离的预感……我迟早会伤害约翰先生的预感……越来越强……如果你能够就这样丢下我,或许对你比较好啊……约翰先生……
……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那么多衣服和药,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但我知道,那不会是很容易得到的。我的过敏,很快就好了。
(五)
一段平静的日子之后,就经常碰到来干涉我们的骑士了。约翰先生已经变得很强,所以每一次都能平安离开。
那一天,我们又碰到这样的事情。那几个骑士受了伤,于是不肯甘心,趁着约翰先生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找到了在给他缝手套的我。
我知道我逃不掉,闭上眼睛不作反抗。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脚,伴随着一声及其响亮的:“你好!”
一只奇怪的,背着一个大包的生物在我脚边,长长的尾巴一晃一晃。我看着那东西,惊讶极了。
接着,一股极强的火焰,瞬间消去了那三个想袭击我的骑士。
我向火焰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卡斯提波的主人——龙……我惊讶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就在我愣住的时候,黑色的龙消失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个……FATIMA。
她背着行李,看来是在旅行中。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光剑。
“我在城镇里听到那些男人所说的话,所以担心地跟过来看看……看来是不需要吧?我是A-T.瑞穆,是蒂尔塔.贝伦的骑士。”
“呃?”她是个FATIMA才对呀……怎么……我疑惑起来。
她立刻笑了:“是假的!名字和骑士籍是天照陛下给我的。马上就能看得出来吧?其实我是FATIMA,我叫做阿特洛玻丝。”
“我叫芭夏……”
“你是……!我听过说过传闻……为什么要走上这么折磨自己的严苛的道路呢?”
她的脸上兼有疑惑和同情。我没有回答。那也是我一直不知道的事情,我只是沿着我的道路走下去,顺从我的命运,在那道路的彼方,必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所以我必须去,我没来由地认为,那是我自己选择的历练之路……
“对不起,问了怪问题。假扮成人类的我是没资格这么问的吧?”阿特洛玻丝注意到我的失神,笑着收回了她的问题。
我感谢她没有追问下去。
“小末,走咯!”她拖住一直趴在我腿上的那奇怪生物的尾巴。
那生物忽然又开了口:“喂!你很像雅昂!所以,黑龙,喜欢你!”
阿特洛玻丝也再度开口:“请……不要太过勉强自己……告辞了……”
望着走远的她和那生物,我不禁失声:“雅昂?”
这个名字……以前……应该也听过……
(六)
又过了一些日子,我带着约翰先生来到了黑骑士的面前。
我站在那里,看着损毁得相当严重的伐修,悲哀,完全笼罩了我的心。
我是FATIMA,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注定了要成为骑士的伙伴,驾驶MH去战斗,帮助我的主人实现他的理想和取得他的荣光……然而……多少年过去了,伐修已经在卡斯提波沉寂了多少时光呢?我却总是找不到我的主人……
真的只是因为故障吗?我不知道。可是,这个孩子不应该因为我的缘故一直这样子啊……
“好可怜……你要呆在这里到几时呢?完全地接受骑士先生的力量,而由我们全力地辅助……这就是你们和我们活着的证明……很寂寞吧,很希望能再次被骑士先生开动吧……那个日子还要再等待多少年呢……”
我悲哀地自语着,直到戴着我缝的手套的约翰先生跑过来,打断了我的遐想。
“嘿嘿,这个手套好棒啊!就算敲打MH的装甲也不会痛!”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也笑了:“太好了……我的裙子能派上用场……这件衣服损伤得太严重,大概也只有作为装甲材的用途了。”
“和芭夏配对啊——嘿——嘿——”他显得非常开心。
配对……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痛楚的感觉已经挥之不去。
“约翰先生……对骑士和FATIMA而言,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嗯……是信赖吧……”
我的表情冷酷而坚决:“不对!是以MH去战斗,驾驶MH的人才得以称之为‘骑士’……”
“驾驶MH的人才是……骑士……”他跟着我说了一遍。看着我陌生的表情,约翰先生的脸上满是惶恐。
(七)
我和约翰先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卡斯提波……很强的少年和FATIMA,人们是这么谈论我们……
平静再度被打破。不知道是第几次,又有骑士来干涉我和约翰先生了。
像往常一样,约翰先生打败了他们。可是……这一次,跟以往不同……有什么人出现了……我感觉到……很强,比至今遇到的任何人都强的……力量……骑士……
黑色外衣,酒瓶……有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就是他……我的头上冷汗直冒……他……
而这个时候,那个骑士已经在一瞬间杀掉了干涉我和约翰先生的家伙。
分离的时候,终于……终于还是到了吗……我的眼里溢出了泪水……
七音剑……这个人……他会……
我扭转头,闭上眼睛……如果可以无视……如果可以……可是……不行……已经不行了……
“嘿~~”这个骑士开口了,“是你吗~~?传说中很强的小鬼?”
看到约翰先生点头,那骑士笑了:“孩子啊!你强到什么程度啊?”
约翰先生没有答话,而是准备战斗……那个骑士也……
不行!我开始害怕。约翰先生,不可以和他战斗!会被杀死!这个人,这个人他太强了啊……约翰先生……
已经来不及了,我知道,我现在开口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是最后了……最后……还是要为他做一件事情……最后一次……
约翰先生……!芭夏非常非常喜欢你……!希望能一直当你的芭夏……希望成为约翰先生的FATIMA……可是……可是……
我的身体在颤抖……不光是因为面前的骑士实在太强……还因为……
你的芭夏已经不存在了……在另一个我觉醒之前……我果然是……果然有两个我存在所以我才懂得很多剑技,也有战斗经验……能教的,我大多都教给了你……现在,我最后能教导约翰先生的……我要把我知道的,这非常重要的东西教给你,约翰先生……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一瞬间,我尽了一切力量……挡在约翰先生前面,使他所受的攻击不足以致命。接着,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个骑士站在前面叫我:“那边的人偶,站起来!”
我带着恐惧站起,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刚才我打扰了他和约翰先生的决斗……而我现在却还必须……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啊!很危险的……”他朝我吼着……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他说得没错……我做了什么……他剖析得一点不错……
于是我在心里默念……再见了,约翰先生……另一个我……已经……觉醒了……你的芭夏……只能离开你……请多保重,约翰先生……约翰……
“还装模作样!你这个FATIMA!………………”他继续往下说个不停。
我在想什么,他……全中……芭夏的时间……是到了极限了……
我已经醒了,在遇到主人的这个时刻。我就是……
我走近那骑士:“骑士先生……请您带我走吧……‘主人’。”我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可以驾驶伐修的人……我终于找到了……在沉睡了这么久之后。
“傻~~瓜~~!我~~才~~不~~呢!”他朝我白了一眼……
看来是刚才……我的水晶开始出现反应,是我表露真正身份的时候了……
“做得太过头了啊,”他还在说着,举起手,“死吧……”
在这一瞬间,我摘掉了覆在我真正水晶上的套子……我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神情平静。带着一种冷酷的也是绝对的微笑,我看着即将成为我主人的骑士:“我的名字是‘依丝特’!我和黑色MH所寻求的只有一个人——黑骑士!!”
“呵呵呵……这名字……这个称号……”他狂笑起来……
一如我所料,他接受了我和伐修,还有那个称号。
拿起外套,他挥了挥酒瓶,对我说到:“来吧!”
我一笑:“是的,主人!黑骑士!”
我没有看那少年一眼……我并不认识他……我只是遵从我主人的命令……所以我现在必须跟着主人离开了……
也许,今后我们还有相遇的一天,少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