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国记.同人 顽疾
从我12岁登台起,我就再也没有挨过打.还剩一颗牙的梳头婆说:“这小贱人终于也懂得对男人献媚了,身上可不能留下疤来——”我定定的听着她沙哑的笑声,心中已无他想。
七年后我如愿以偿被当做贺礼送来了京都。大殿上,轻歌曼舞,众人百官都为我痴醉。我嘴角轻笑,如此情景我见得太多了。曲毕你激赏的看着我说:“你会成为京都最好的舞姬。”
“什么?为何身为一国之君的你会特意近身来赞美我这无名的歌姬?!”
“哈哈,这女人倒是有趣。”你大笑,“看到我却不怕,留她下来。”于是我留下了。还有许多别的女子,可是我相信自己是特别的,你从不摸别的女子的脸,你也从不会在我以外的女子的琴声中睡去。这些让我偷偷的高兴,也让我不安。
终于有一天,你抓住我的手,我怎么也抽不去。你问:“为什么?”你的声音真是好听,真是好听。可我还是逃走了。我望着你寂寥的背影,心痛不已。我的王啊,我只是不想变得和你的其他女人一样,我只能如此狼狈而逃。
于是你再也没有找过我。但我还是这国中最好的歌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日我去找你。你听完我的请求,质问了一声:“真的要走吗?”
“是”我答得斩钉截铁,深怕你听出什么端倪。
“旌券由我来写。”你低下头,拿出笔墨来。
你一笔一划如此认真,我无声而泣。我看着你明澈的双眼,明白这个世上不会有人像我这样徒劳的爱你。可是我要逃走了,现在就要逃走了——
很多年后都来,你身边还是围绕着众多女子,他们就像当年的我一样。美丽而下贱。你礼貌的招呼我坐下,向所有人介绍我是这十二国里最有名的歌者。我诚惶诚恐。我在最气派的包间住下,每日你理完朝政都要来找我叙旧。音容未改。那日,你坐下不久,又一女官跑来报说:景王来访。看你神色一动我就明了。我催你快去。看着你略整衣冠,大步跨出又返回来。我一喜,你仔细叮嘱我:“下回不要涂香粉了。”我惶惶道:“熏着你了吗?”不是,你轻笑着跑开。而我看着你,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尚隆,你有没有好药,来治我这为你落下的病疾?
我从早上开始。一直到深夜。不听歌唱,反复无常。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你问我:“为什么?”
我说:“情欲和衰老同时到来,两者皆不可回避。”
你总是在我说完话前轻笑着跑开。
一别就是十年,我多么希望所有的回忆都终止于十年前的那个清凉月夜。我多么希望你再次拉起我的手。矜持不如防浪,羞涩不如销魂。岁月对女人是苛刻的,只有你依然英俊强壮。你看到我脸无尘埃,面容模糊,你可否知道这一个女子是单独为你而来?
我从不想离开你半步,在我灰暗的岁月里你是唯一的亮光。可是你是一国之君,如果东的怜悯卑微的歌姬舞者?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你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的那个女人?
我在佛前跪下,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我两眼空空,无从爱起,这一世的繁华和欢情,永远都看不破。